
导读:《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不知如何解决,为此小编给大家收集整理《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解决办法,感兴趣的快来看看吧。《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遗产争夺战每个人的路线都有不同的地方,但在进入龙宫后大家聚在
《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不知如何解决,为此小编给大家收集整理《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解决办法,感兴趣的快来看看吧。
《灰姑娘》遗产争夺战金明哲完美结局攻略
遗产争夺战每个人的路线都有不同的地方,但在进入龙宫后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大致都是相同的。
金明哲路线前期的剧情很有趣大家可以看一下,而且金明哲这条线的剧情也是最丰富的!
接下来我会直接说故事线中每一个选项的选择,其中也有个其他人物故事线相同的选项。
第一个问题,接受or
放弃
○接受(澈好感+1)不接受怎么开始下面的剧情?
第二个问题,你对龙宫的猜测
○这个不管哪一个都是错的,选哪一个都没关系。
在其他人物剧情线中澈会问你是不是在期待,要选是啊这样会增加澈的好感度,因为「澈最欣赏坦诚的人」
「澈的好感度是必须要刷的,不然他会先把你弄死。」
第三个问题,进入自由模式后选择出去走走or
休息一会儿
○出去走走(可获得线索和澈的好感)
但是你最后必须选择去
○教堂!!!
如果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提前存档。
现在说一下去不同地方发生的事。
第四个问题,教堂没人,选择离开or
祷告?
○祷告
遇到澈后选第一个选项
○是(澈的好感度+1)
1书房,会发现一张与澈相似的老照片,说明澈的身份不简单,在最后剧情也会提到。
2森林,去森林会发现一具尸体,但是凶手就在你身后,这个时候逃跑or
投降?
逃跑获得死亡结局多管闲事
投降获得死亡结局以卵击石
不过在投降线中可以获得凶手有棕色头发的线索,指向大少爷。
3厨房,这里会遇到被责骂的女仆,出言呵斥or
视若无睹。
选择出言呵斥,来都来了总得做些什么,事后你会收到女仆给的提示,(这个在其他角色第二天跟踪大少爷,还有金明哲剧情线最后会提到)
第五个问题,第二天早上三少爷死了,开启侦探视角后获得线索,然后在房间里选择调查。
凶手是谁,想必玩过前面几个人物剧情线的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红蝶怀疑红蝶
「必须是这个路线才能找到真凶!!!」
此处不用存档,因为没找到真凶它会自动跳回来,如果大家想看看其他人的说辞也可以。
然后金明哲就会将剩下的人聚集在一起,说出真凶,(澈好感+2)
获得红蝶的枯荷卡
第六个问题,孤单房间后出去走走or
休息一会儿?
○出去走走(不出去怎么推剧情,休息注定与世长眠)
厨房or
教堂
○教堂为自己祈福(澈好感+2)其他两个选项好感+1相信澈(澈好感+1)
如果选择厨房,你会发现江某人给饭菜下毒,但是这个知道就行了,必须选教堂!!!而且这里会得到澈的提示「晚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第七个问题,
○等一会儿再吃(通过其他故事线的小伙伴都知道金明哲是吃东西死的,所以什么也别吃,死的人就是夏沫了)
之后澈会来送点心
选择
○通过猫眼往外看(澈好感+1)
然后就没有选项了,一直过剧情最后达成完美结局潜龙,获得金明哲蔷薇卡。
后面的剧情可能有些拖沓,但是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有一年隆冬时节,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一个王后坐在黑油油的乌木框子窗边缝衣服。她一面缝,一面望着窗外的雪,一不留神,针扎破了手指,流出血来,有三滴血滴在了雪地上。鲜红的血映着洁白的雪,显得非常美丽,于是她想:但愿我能生一个孩子,皮肤像雪一样白净,像血一样红润,头发像乌木一样黑亮。
过了不久,她果然生下一个女孩,皮肤像雪一样白净,像血一样红润,头发像乌木一样黑亮,她因此给她起名叫“白雪公主”,但是孩子生下来以后,王后却死去了。
过了一年,国王又娶了一个妻子。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她傲慢、自负、容不得别人比她更漂亮。她有一面魔镜,每当她走到它前面照镜子时,她总是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回答说:“王后,全国数你最美丽。”
她听了很满意,因为她知道,镜子讲的是真话。
但是白雪公主渐渐长大了,而且越长越漂亮,到了七岁的时候,她长的像晴天一样美丽,比王后还要漂亮。有一次,王后问镜子: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回答说:
“王后,在这儿数你最美丽,
但是白雪公主比你还要漂亮一千倍。”
王后听了大吃一惊,忌妒得脸色发青。从此,她一看见白雪公主,就气得心发颤,她十分忌恨她。妒忌和傲慢像一把野草,在她心中越长越高,使她日夜不得安宁,于是,她叫来一个猎人,对他说,“你把这个孩子带到森林里去,我再也不想看见她。你必须杀死她,把她的肝和肺拿给我作凭证。”
猎人听从她的话,把白雪公主带走了。他抽出猎刀,刚要刺穿她那颗纯洁的心时,她哭了起来,说:“啊,亲爱的猎人,你饶了我吧!我要跑到荒僻的森林里去,永远也不回家。”
因为她长得那样美丽,猎人起了怜悯之心,说:“那你快跑走吧,可怜的孩子!”他想,野兽马上就会把她吃掉的。不过他确实觉得,心上的石头好像落了地,因为他用不着亲手把她杀死了。这时,正好有一只小野猪跑过来,猎人把它刺死,取出它的肝和肺,作为证物拿回去给王后看。这个狠毒的女人让厨师放了盐把它们煮熟,吃掉了。她以为自己吃的是白雪公主的肝和肺呢。
可怜的孩子孤零零一人留在茫茫的林海之中,非常害怕。她望着树上的叶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奔跑起来,越过尖尖的岩石,穿过茂密的荆棘,许多野兽从她身旁跑过,但是它们没有伤害她。她拼命地跑啊,跑啊。
傍晚的时候,她看见一所小房子,就走进去休息。
小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很小,但小巧玲珑,整洁干净。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铺着白桌布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七只小盘子,每只盘子都有一把小勺子,另外还有七把小刀子、七把小叉子和七个小酒杯。靠墙并排放着七张小床儿,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白雪公主又饥又渴,就从每只小盘子里吃一点蔬菜和面包,又从每个小酒杯里喝一点葡萄酒,因为她不想把一只小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光。吃喝过后,她觉得非常疲倦,想在一张床上躺下,可是没有一张合适的,不是太长就是太短,直到第七张床才正好,她就躺在上面睡着了。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小房子的主人——七个小矮人回来了。原来他们进山采矿去了。他们点起七盏小灯,把屋子照得通明。他们发现有人来过,因为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离家时的样子了。
第一个小矮人说:“谁坐过我的椅子?”第二个小矮人说:“谁吃了我盘里的东西?”第三个小矮人说:“谁拿了我的面包?”第四个小矮人说:
“谁吃了我的菜?”第五个小矮人说:“谁用了我的小叉子叉过东西?”第六个小矮人说:“谁用了我的小刀?”第七个小矮人说:“谁喝过我小酒杯里的酒?”
然后,第一个小矮人四下一看,发现他的床上有一个小坑,就问:“谁在我的床上躺过?”其余的小矮人都跑过来,喊道:“我的床也有人躺过。”
第七个小矮人一看他的床,发现了白雪公主,她正躺在那里睡觉。他赶忙喊其他的小矮人,他们跑过来一看,惊讶得叫起来,取来他们的七盏小灯,一齐照着白雪公主。他们喊道:“啊,我的天哪!啊,我的天哪!这个孩子怎么会这样漂亮呀!”他们非常高兴,没有叫醒她,让她躺在床上继续睡。
第七个小矮人和他的同伴睡在一起,每人床上睡一小时,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早上醒来,白雪公主看见七个小矮人,大吃一惊。可是他们非常和气地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雪公主。”她回答说。
“你是怎么到我们家来的?”七个小矮人又问。
她告诉他们,她的继母想叫人杀死她,但是猎入饶了她的性命,她跑了一整天,最后才发现了他们的小房子。小矮人们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们料理家务、做饭、铺床、洗衣服和缝缝补补,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你就可以留在我们这里,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白雪公主说:“好吧,我打心眼儿里愿意。”于是她就留下来了。她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早上,他们进山去找矿、找金子,晚上,等他们回来时,饭已经准备好了。整个白天,白雪公主一个人呆在家里,善良的小矮人们警告她说:“你要提防你的继母,她很快就会知道你在这里,你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屋来。”再说王后吃了“白雪公主”的肝和肺后,自以为她又成了全国第一美人。她走到镜子前,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回答说:
“王后啊,这里数你最美丽,
可是在遥远的山那边,
在七个小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还要漂亮一千倍呢!”她听了大吃一惊,因为她知道,镜子是不会说假话的。她明白了:原来猎人欺骗了她,白雪公主还活着。于是她又冥思苦想,想如何害死白雪公主。
因为她不能成为全国第一美入,心中的嫉恨就难以消除。最后,她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在脸上涂着一种颜料,打扮成卖杂货的老太婆,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然后她翻过七座山,来到七个小矮人那里,敲着门喊道:“卖好东西,快来买呀!”
白雪公主从窗口往外看,喊道:“你好,亲爱的老太太,你卖什么东西呀?”
她回答说:“好东西,漂亮的东西,各种颜色的带子。”她说着取出一根用彩色丝线织成的带子。白雪公主心想,这是个诚实的老太太,我可以让她进来,于是打开门,买了那根漂亮的带子。老太太说:“孩子,你看上去多美呀!来,我要好好地给你系上这根带子。”白雪公主看她没有恶意,就走到她面前,让她系那根新带子。但是老太太一下勒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使她透不过气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哼,我看你还美不美!”老太太说完,急忙跑出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七个小矮人回到家里,看见白雪公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别提有多吃惊了。他们把她抬起来,看见她的脖子被紧紧地勒住,赶快把带子割断。她开始呼吸,渐渐地又活过来了。七个小矮人听她讲了发生的事情之后,说:“那个卖杂货的老太太不是别人,就是狠毒的王后。以后我们不在家,你千万要注意,别让任何人进来。”
那个恶毒的女人回到家以后,走到镜子前面,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像往常一样回答说:
“王后啊,在这里数你最美丽,
但是在遥远的山那边,
在七个小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还要漂亮一千倍呢!”
她听了大吃一惊,全身的血都涌上心头,她知道,白雪公主又活过来了。
她说:“现在我要想个办法,叫你彻底完蛋。”于是她用她所懂的妖术做了一把有毒的梳子,又把自己化装成另外一个老太太。
她翻过七座山,来到七个小矮人那里,敲着门喊道:“卖好东西,快来买呀!”
白雪公主望着外面说:“你走吧,谁我也不让进来。”
老太太说:“你看了东西就会把门打开的。”她取出毒梳子,高高地举起来。白雪公主非常喜欢这把梳子,简直被它迷住了,所以就把门打开了。
她买下梳子以后,老太太说:“让我好好给你梳一梳头。”可怜的白雪公主,什么也没想,就让她梳。可是梳子刚一插进她的头发,毒药就发生了作用,姑娘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那恶毒的女人说:“你这个大美人,现在你可完蛋了吧!”说完就走了。
幸亏不久天就黑了,七个小矮人回到了家里。他们看见白雪公主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马上怀疑又是她的继母来过了,就察看她的身上,发现了那把毒梳子。他们刚把梳子抽出来,白雪公主就苏醒过来,讲述了所发生的事情。 他们又一次警告她,千万要注意,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王后回到家,站在镜子前面,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像先前一样回答说。
“王后啊,在这里数你最美丽,
可是在遥远的山那边
在七个小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还要漂亮一千倍呢!”
她听镜子这样一说,气得浑身发抖。她叫道:“就是赔上我的命,我也要叫白雪公主死。”然后她走进一间偏僻而无人到过的密室里,做了一个有剧毒的苹果。这个苹果外表看上去非常漂亮,就像白白红红的脸蛋儿,谁见了都想得到它,但是只要咬一口,马上就会死去。
苹果做成以后,她又在脸上涂了颜色,装成一个农妇,翻过七座山,来到七个小矮人那里。她敲敲门,白雪公主把头伸出窗外,说:“七个小矮人不准我放任何人进来。”
农妇说:“没关系,我的苹果快卖完了。喏,我送你一个苹果吧。”白雪公主说:“不,我什么也不能要。”
“你怕有毒吗?”农妇说。“你看,我把苹果切成两半,红的一半你吃,白的一半我吃。”
原来这个苹果做得非常巧妙,只有红的一半有毒。白雪公主非常喜欢这个美丽的苹果,她看见农妇在吃,就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来,拿走了有毒的一半。但是她刚咬了一口,就倒在地上死了。王后用凶狠的目光打量着她,大声笑着说:“皮肤像雪一样白净,像血一样红润,头发像乌木一样黑亮!
这次小矮人们再也救不活你了!”
她回到家里问镜子: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终于回答悦。
“王后啊,全国数你最美丽。”
于是她的忌妒心平静下来,就像一颗忌妒的心所能得到的平静那样。
傍晚,小矮人们回到家里,发现白雪公主躺在地上,嘴里不再冒气,已经死了。他们把她抬起来,看能不能找到有毒的东西。他们给她解开带子,给她梳头,用水和酒给她擦洗,但是一切都无济干事,可爱的孩子死了,永远地死了。他们把她放在一副尸架上,七个人围坐在四周,痛哭起来,一连哭了三天。他们想把她埋掉,但是她看上去还像活人一样,红红的面颊,十分美丽。他们说:“我们不能把她埋在黑暗的地下。”于是他们用玻璃做了一副透明的棺材,把她放在里面,棺材上用金粉写着她的名字,注明她是一位公主。然后他们把棺材抬到一座山上,他们中间总有一个人留在那里,守护着它。另外还有几只鸟也飞来哭白雪公主,起初来了一只猫头鹰,接着来了一只乌鸦,最后来了一只小鸽子。
白雪公主在棺村里躺了很久很久,她的身体始终没有腐烂,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一样。因为她的皮肤还是像雪那样白净,像血那样红润,头发还是像乌木那样黑亮。有一天,一个王子骑马来到森林里,在七个小矮人的家里过夜。他看见山上放着那口棺材,里面躺着漂亮的白雪公主,上面写着金光闪闪的大字。于是他对七个小矮人说:“把这口棺材卖给我吧,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 但是七个小矮人回答说:“你把世界上所有的金子给我们,我们也不卖。”
王子说:“那就把它送给我吧,因为看不见白雪公主,我就活不下去。
我要尊敬她,把她当作我最亲爱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善良的小矮人们非常同情他,就把棺材送给了他。王子让他的仆人们把棺材抬走。不料走到半路,他们被灌木丛绊了一交,棺材猛地一颠,白雪公主吃下去的那口毒苹果便从喉咙里吐了出来。过了不久,白雪公主睁开眼睛,推开棺材盖,坐了起来。她又活过来了。
“啊,我的天哪,我这是在哪儿呢?”她叫道。
王子非常高兴他说:“你在我这儿呀。”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说:
“我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一切,跟我一起到我父亲的宫殿里去吧,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白雪公主也很喜欢他,就跟他走了。他们举行了婚礼,婚礼办得非常豪华,非常热闹。
白雪公主的继母也被邀请参加婚礼。她穿着漂亮的衣服,走到镜子前面,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全国的女人数谁最美丽?”
镜子回答说:
“王后啊,这里数你最美丽,
但是王子的新娘比你还要漂亮一千倍呢。”
那恶毒的女人气得不得了,咒骂起来。她起初本不想去参加婚礼,但是她的心平静不下来,她一定要去看看王子的新娘究竟有多漂亮。
她走进王宫,一眼便认出了白雪公主,吓得她愣在那里,呆若木鸡。她那颗恶毒的心也因此而破裂,她倒在地上死了。
张箍桶有一个女儿,名叫九斤。
九斤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姑娘。虽然她从小死了娘,没人管教,可是长到十七八岁,浆洗缝补、描龙绣凤,没有一样不会,没有一样不精。邻近三村的人,都知道张箍桶的女儿是个很有才情的姑娘。
一天,张箍桶出门做活儿去了,九斤在家替爹爹补衣裳,忽然来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公公,见了九斤就问:“九斤!你爹在家吗?”
九斤回答说:“不在家。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喽!你爹回来,叫他马上到我家里去,有点要紧活儿要请他做。”
“好!回来了就叫他去。老公公,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的名字叫做:一斗半,两斗半,三斗五升,四斗半。你自己去算吧!”
九斤连想也没有想就说:“噢,原来是石二公公!石二公公,你家住在哪里呀?”
“就住在东头石家村。我家是有记号的:东边丁零当,西边冷清清,门前两个管门人,一东一西两边分,胡须生在头颈里,笤帚插在头顶心。你爹来,就叫他找这一家好了。”
九斤想了一想说:“好,知道啦!你家东边是一家铁匠店,西边是一个祠堂,门前有两株棕榈树。对吗?”
“对,对,对!”石二公公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说,“九斤姑娘真有才情!我走啦。”
石二公公走后不久,张箍桶就回来了。九斤就把石二要箍桶的事告诉了爹爹。
张箍桶皱着眉头说:“他家里我不去。阿囡,你不知道,他这个人,讲出话来,就像茅山道士念咒一样。邻近三村,就是他家的活儿难做。”
九斤想了一想,说:
“爹爹,我看你还是去吧!石二公公的言语不好懂,有阿囡给你想办法。”
“你又不好跟着我去,有什么办法?”
“不跟去也有办法的。你把一张长推刨放在家里好啦。到了石家,倘使叫你修旧家什,依样画葫芦,你总会画的。倘使叫你做新家什,说出话来不懂,你就说:‘做新家什要用长推刨的。一张长推刨放在家里没有带来,要回去拿一拿。’你回来拿长推刨,阿囡就替你出主意。”
张箍桶被女儿这么一劝,就答应了。
回头再说石二公公。
石二公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早已娶了老婆,小儿子却还是一条光棍。他听说张箍桶的女儿很有才情,就想把她娶来给小儿子做老婆。这天他叫张箍桶去做活儿,就是想试试九斤的才情,准备和张箍桶结一门亲眷。
张箍桶挑着担子到了石二家里,石二待他非常客气。吃过点心,石二说道:“张师傅!今朝请你来,想要你箍几样新家什。”
“要箍什么新家什?你说吧!”
“我要箍一只早早桶,一只中午桶,一只小儿桶,一只有底无盖桶,一只有盖无底桶……”张箍桶一面听,一面咕哝着:“哎哟,哎哟,要箍这许多桶!”
石二说:“你不要急,还有呢:一只桶,两只耳朵高耸耸,中间直弄通,一眼望去到山东;还有一只桶,中间横着一根栋,尾巴翘起通天空,翻转身来扑隆通。张师傅,这几样桶你会箍吗?”
张箍桶一想,这些稀奇古怪的桶,听也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怎么箍法,但是嘴里不好这样说,只得撒个谎,回答道:“会箍,会箍。”说着,假痴假呆地把箍桶担翻了一阵,搔搔头皮说:“石二伯伯,做新家什要用长推刨的,我一张长推刨没有带来,还要回去拿哩!”
石二知道他要回去问女儿,随口答应说:“好好,你要快去快来呀!”
张箍桶回到家里,一见九斤,便埋怨说:“我说石家的活儿难做,不去不去,你偏要我去!他叫我箍几样桶,我一样也不知道。”
九斤连忙安慰他说:“爹爹,你不要着急,总好想办法的。你说说看吧,到底是几样什么桶。”
张箍桶便把石二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九斤想了一阵,说:“爹爹,这几样桶我都晓得了!”
“啊?你晓得了?快点告诉我,我还要去做活儿哩!”
“爹爹,你记清楚:早早桶是面桶,中午桶是饭桶,小儿桶是坐桶,有底无盖桶是脚桶,有盖无底桶是镬盖。‘两只耳朵高耸耸,中间直弄通,一眼望去到山东’,这是蒸饭的蒸桶。‘中间横着一根栋,尾巴翘起通天空,翻转身来扑隆通’,这是打水的吊桶。”
张箍桶一听,高兴得跳起来说:“我道是什么断命桶!这几样桶,我箍了半世了,还不会箍?”
张箍桶高高兴兴地回到石二家里。石二一见就问:“张师傅,长推刨拿来了吗?那几样桶你都会箍吗?”
张箍桶神气活现地说:
“这个不是吹牛皮,面桶、饭桶、坐桶、镬盖、吊桶,我闭着眼睛也箍得起来。”
“这是你阿囡教你的吧?”
“哼,我箍桶箍了半世了,难道这几样桶还不会箍,要我阿囡教?”
张箍桶要面子,撒了一个谎。石二听了,心中暗暗好笑,便说:“嗯,你张师傅肚才不错!今天这几样桶都不要箍了,你另外替我箍一只外国金丝桶吧!”
张箍桶心里想:本国桶箍得多,外国金丝桶倒没有箍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管他三七二十一,叫他说出来看看再讲。便说:“饭都是米煮的。本国桶、外国桶总是一样箍法。是什么样子,只要你说得出,我都会箍。”
“好,我说给你听。”石二摇头晃脑地念道,“上无盖来下无底,四面城墙不通风,三街六市闹盈盈,十字路口在当中,千军万马里面登,中间坐个赵子龙。———这种桶,你会箍吗?”
张箍桶一想:别的不讲,单是这么大就箍不起来。要说会箍吧,实在箍不起来;要说不会箍吧,又怕被他小看。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还是去问九斤,就撒个谎说:“这种桶好箍。就是箍这种桶的家什放在家里没有带来,一定要去拿来才好动手。”
石二知道他又要去问女儿了,也就假痴假呆地说:“半天工夫被你三跑两跑跑光了,你快去快来吧!”
张箍桶回到家里,一见九斤便气鼓鼓地说:“石二这老家伙今天硬是要和我作对,他本国桶不箍了,要我箍什么外国金丝桶了。”
九斤一听觉得很奇怪。石二连一百里路以外的地方也没有去过,晓得什么外国金丝桶呢?便说:“爹爹,他告诉你了吗,这种桶是什么样子?”
张箍桶又把石二的话学说了一遍。
九斤低头想了一下,笑起来说:“阿爹,你被他骗了。这明明是蜂桶,哪里是什么外国金丝桶!”
张箍桶细细一想,也笑起来说:“讲起来倒是有点像,阿囡你真聪明!”
张箍桶欢欢喜喜地回到石家,故意问石二:“石二伯伯,你家又不养蜂,蜂桶箍起来做啥?”
石二说:“你不要假痴假呆,这一定又是九斤教你的。张师傅,你家九斤真有才情,我蜂桶也不要箍了,我要和你攀亲。”
“攀亲?我和你一点儿亲戚也没有呀!”
“没有老亲可以结新亲。把九斤许给我家老三吧!”
“哎哟,好倒是好,不过我这个阿囡是个宝,她的终身大事,要她自己愿意的。让我回去问问她吧。”
石二说:“好,我等你的回音。”
张箍桶出了石家门,在村子里打听了一阵,知道石二的小儿子人还不错,就回家和九斤商量这件事。九斤也愿意了。
过了几天,石二选了一个日子,用花轿把九斤抬过去,和他的小儿子成了亲。
一天,九斤正在灶头切菜,忽然来了一只黄猫,衔起一块鱼鲞就跑。九斤一把没有抓住,慌了手脚,赶上去就是一菜刀,把猫劈成两爿,当时就死了。
这一下就闯了祸了。原来这只猫是一个守寡的地主婆的。这地主婆刁钻古怪,又和官府有些来往,所以厉害得很,村里人没有一个不怕她、不恨她的。
大家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做“奇怪刁”。
九斤斩死黄猫的消息,很快传到奇怪刁的耳朵里去了。奇怪刁当然不肯甘休,她拿了一块砧板,一把菜刀,跑到石二门口,剁着砧板,大声咒骂起来。
石二连忙上前向奇怪刁赔不是,说:“三弟妇,黄猫是九斤失手砍死的,只好请你原谅,我认赔。”
奇怪刁搭起架子说:“你认赔?哼,只怕你赔不起!我这只猫,不是普通的黄猫,是一只金丝猫!”
石二吃了一惊,说:“什么叫金丝猫?”
奇怪刁说:“金丝猫是一件宝,它身上的毛,一天会变三种颜色。这还不算,这只猫,日里会拖金条,夜里会拖元宝。我这份家私,就是靠它挣起来的。你要赔,就该照式照样地赔我一只金丝猫!”
石二一听,气得两眼发黑,忍不住说:
“三弟妇,你也不要太做过头了。一只普通的黄猫,你说它是只金丝猫,世上哪有这样的金丝猫!”
奇怪刁一口咬住说:“一点儿不错,是一只金丝猫,前年有人寻宝,出过三千两银子,我还不肯卖呢!”
这时,忽听大门一响,九斤出来了。九斤很客气地拉着她说:“三叔婆呀,砍死你的金丝猫,不要说三千两银子,就是三万两,也总要赔你的。你放心!哪怕卖田卖屋,我们也要交出三千两银子来,不会少你的。
你到里面坐坐歇歇吧!”
奇怪刁一听,真痛快,连忙说:
“还是九斤懂道理,我也不坐了,只要赔我三千两银子,我就走。”
九斤说:“三叔婆,我听家里人说,过去你常常到我家借东西,借去了,从来也不还。有一次还借去一把镬铲,至今也没有还我们。”
奇怪刁一心只想着要三千两银子,没有多考虑,就说:“有的,有的!你赔我三千两银子,我买一把新的镬铲还给你们!”
九斤说:“镬铲不要你赔了,你把那根镬铲柄还给我们吧!”
奇怪刁呆了一呆说:“那根镬铲柄早已给我烧火烧掉了。没有关系,赔你们一根新的好了。”
九斤冷笑一声说:“这根镬铲柄,只怕三叔婆赔不起了。这是月亮婆婆送给我公公的一根木条。木条做了镬铲柄,这个镬铲就成了宝。只要镬铲甩一甩,一镬清水就变饭;只要镬铲凿一凿,一镬萝卜就变肉;只要镬铲丢一丢,一缸清水就变酒。这根镬铲柄,当年有人来寻宝,出过六千两银子,我公公还舍不得卖呢!”
奇怪刁一听,慌了手脚,连忙说:
“九斤,你不要耍胡赖,天下哪有这样的镬铲柄!”
九斤说:“天下既有那样的金丝猫,就有这样的镬铲柄。三叔婆,今朝这笔账要算算清楚,你的金丝猫值三千两银子,我们的镬铲柄值六千两银子。赔了你金丝猫,你还要找给我们三千两银子。三叔婆,你是付现钱还是立欠约,随你方便!”
这时,奇怪刁已经处于下风,没有办法,只得说:“九斤,我的黄猫不是金丝猫,你的镬铲柄也不是什么宝贝木条,大家不用赔,两下对消,好不好?”
九斤说:“你的黄猫你自己说不是金丝猫,我们的镬铲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根宝贝木条,这是不好对消的!”
奇怪刁被说得理亏词穷,一见苗头不对,连忙丢下砧板菜刀,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第六章:灰姑娘的故事(二)
第三幕
旁白:灰姑娘走进宫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子(林子星饰)走过到她面前说:“**,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舞吗?”
“当然可以!”
旁白:月光下,伴着悦耳的歌声,他们在众人瞩目之下舞动着!渐渐的,十二点很快就要到了!灰姑娘推开王子,驾着马车走了,只留下一只水晶鞋。
第四幕
旁白:王子凭着这只水晶鞋寻找灰姑娘,他在全城搜索灰姑娘的踪迹。一天他派大臣来到灰姑娘家试穿水晶鞋。
大女儿试了,觉得太小了。
小女儿试了,觉得太瘦了。
大臣(胡晓晴饰)问:“你家还有**在吗?”
继母说:“没有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大臣说:“那就让她出来试一试!”
于是继母使出了偷学的八卦门掌法中的擒拿高招“八卦游身掌”,一把抓住灰姑娘!
灰姑娘试了鞋子,刚刚好合适。
大臣说:“我奉王子之命,要将灰姑娘带走!”
继母说:“休想!”她掷出独门暗器“铁莲子”(菜刀),向灰姑娘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大臣用衡山剑法“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中第十七招“一剑落九雁”把那“铁莲子”轻轻一拨,它便乖乖地落入了大臣手中。
继母心有不甘,便马上以“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向灰姑娘飞射而去,大臣又使出“独孤九剑”中第八式“破箭式”,将暗器一一化解。
大臣竟使出青城派绝学“摧心掌”,将继母的心震成七八瓣(夸张了),真的是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悲哉!
第五幕:
旁白:大臣带着灰姑娘回到皇宫,将所有经过告诉王子!王子下令将继母凌迟处死,碎尸万段。并且将在一周后与灰姑娘举行婚礼!
婚礼当天。
王子穿着礼服,灰姑娘穿着婚纱(想想雨桀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牧师(云衣饰)说:“王子,你愿意照顾她吗?不论疾病,伤亡……#¥%%¥#¥%¥!”
王子说:“我愿意!”
牧师说:“灰姑娘,你愿意照顾他吗?不论疾病,伤亡……#¥%%¥#¥%¥!”
灰姑娘说:“我愿意!”
牧师说:“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请新郎亲吻新娘!”
我在那里郁闷,哪里有这最后的一句话,难道我真的要硬着头皮演下去,天啊!谁来救我!
算了,我不能让话剧演杂,于是我就淡淡的吻了雨桀的脸颊。我怎么那么倒霉,吻都吻过了,下面的人居然还在叫:“吻的位置不对!”我快要晕了 -_-^!
好不容易话剧终于演玩了,这个云衣亏我和她还是好朋友,居然这样整我,看我下台后怎么收拾她。
尤氏出身并不高,因为她是续弦。古代也跟现代一样,丧偶再婚的人在择偶时就不能像初婚那样讲究样样般配。贾赦元配死后续娶的邢夫人也是小户人家出身。当然,作为贾府长房长孙的贾珍也决不可能凑合找个平庸之辈,至少不可能是贫苦人家。邢夫人尚且有必要的陪嫁妆奁,何况是能与皇粮庄头做亲家的尤家?尤氏虽然是平民,可是必定也是平民中出类拔萃的姑娘,如同袭人在花家一样,属于远亲近邻中的优秀女孩。雪芹也给了个“艳”字评价其外貌。
照一般人看来,尤大**以平民身份成为公爵夫人,兼贾府族长夫人,又无婆婆管束,真是一步登天又逍遥自在。然而豪门媳妇可不那么好当。贾府分为东边的宁国府和西边的荣国府。因为贾府的创始人宁国公和荣国公是一对兄弟。按理说作为长房的宁国府该比荣国府更规矩严整,然而恰恰相反,宁国府的一切比起荣国府来,除了祭祖时作主持,其他方面的表现都比较非主流。
宁府人丁稀少,三代单传。可能正因为儿子稀缺,所以都被惯坏了。到了尤氏做东府女主人时,她面对的是一对任性顽劣的纨绔父子,他们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继子。
由于看惯了凤姐的杀伐决断和探春的雷厉风行,相比之下尤氏显得比较面,给人留下无才的印象,可是当贾敬猝死时,尤氏又表现了她的办事才干。因为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无男子来主事,她也很紧张。但条理不乱:
1、 先卸了妆饰——守礼的媳妇!
2、命人先到 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都锁了起来,等贾珍来家审问。后来道士们推卸责任,尤氏也不肯放人——办事谨慎,杜绝谋杀犯逃走的可能。
3、一面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 家人媳妇出城。又请太医看视到底系何病。——验尸总是很重要的。
4、命人去飞马报信贾珍。——正事不耽误
5、看视道观窄狭,不能停放,横竖也不能进城的,忙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 槛寺来停放,掐指算来,至早也得半月的工夫,贾珍方能来到。目今天气炎热, 实不得相待,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三日后便开丧破孝。一面且做起道场来等贾珍。——事发突然,能随机应变。
贾敬之死给了尤氏一个展现才干给读者看的机会,事实上,尤氏虽然没有凤姐办事那样干脆利落,可也算谨慎高效,有一定的决策力和执行力。
书中各处,从赏梅花、贾敬寿、过年,乃至凤姐寿、贾母寿,处处都有尤氏小心张罗伺候贾母的身影。中秋夜,小姑子们可以早退,尤氏却必须陪着昏昏欲睡的贾母讲无聊的笑话。贾母过生日,尤氏白日间待客,晚间在园内李氏房中歇宿,亲自辛苦伺候贾母晚饭后,贾母才让她“ 早些寻一点子吃的歇歇去 ”。等她饿着肚子去找凤姐吃饭,凤姐又已吃过了,平儿笑道:“ 吃饭岂不请奶奶去的。 ”瞧,凤姐是不可能被饿着的,相比之下,待遇差距就很明显了。尤氏只得笑道:“ 既这样,我别处找吃的去。饿的我受不得了。 ”——每次读到这里,都对尤氏生出无限同情。
从平民到贵妇,尤氏没有经过任何的培训,甚至也得不到婆婆的教导,母亲早逝,也难给她建议。而丈夫又是那样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尤大与贾珍年龄差距不大,当初可能也有过少年夫妻的恩爱,只是贾珍生性好色无忌,近有佩凤偕鸾等一干侍妾,远有欢场旧友新欢,内有儿媳可卿,外有娘家二尤。相比之下,尤氏实在没什么竞争优势。所以也难保住太多夫妻缠绵之情。好在尤氏原非孤高自许之人,飞上了高枝,心态也调整过来了,像邢夫人一样奉承丈夫以求自保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对于贾珍的荒*,她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钝感超强。
东西二府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贾母,虽然不是直系太婆婆,可也是必须小心讨好的人物。两府中一切人与事都以她的喜恶为风向标。然而贾母并不很待见东府。老太太不是糊涂人,东府的荒唐她未必无知无觉,所以她把东府的小孙女惜春接来身边教养,大概也是为了给她一个较好的成长环境。但是必要的来往又不得不行,比如春节的祭祖。
书里描写祭祖结束后“ 尤氏用茶盘亲捧茶与贾母,蓉妻捧与众老祖母,然后尤氏又捧与邢夫人等,蓉妻又捧与众姊妹。凤姐李纨等只在地下伺侯贾母吃茶,与老妯娌闲话了两三句,便命看轿。凤姐儿忙上去挽起来。 ”
此时,尤氏笑回说:“ 已经预备下老太太的晚饭。每年都不肯赏些体面用过晚饭过去,果然我们就不及凤丫头不成? ”
这段描写不经意显示了贾母对东府的不肯亲近,也表示出了尤氏对此的微微不满,这是她的不满,也是贾珍的不满。凤姐儿是专爱气死人不偿命的,故意搀着贾母笑道:“ 老祖宗快走,咱们家去吃饭,别理他。 ”
贾母是何等机灵的人,立刻笑道:“ 你这里供着祖宗,忙的什么似的,那里搁得住我闹。况且每年我不吃,你们也要送去的。不如还送了去,我吃不了留着明儿再吃,岂不多吃些。 ”说的众人都笑了。老太太一句老顽童式的玩笑话,就把不在东府吃饭的微妙理由掩饰过去了。谁都不好、也不敢追究下去。然而贾母临走还是又吩咐尤氏:“ 好生派妥当人夜里看香火,不是大意得的。 ”因为祖宗祠堂,贾母不得不关心东府,而东府儿孙不济,又使得贾母总有意无意远着东府。
贾母在东府可曾真喜欢过某个人呢?如果有,那只能是可卿。可卿是尤氏的儿媳,模样性情都非常出色,且聪敏过人,虽然出身低微,却被贾母视为重孙辈中第一得意之人。贾母曾来东府赏梅花,吃贾敬的寿酒(虽然寿星不在场),这些都是可卿在世时的事,可卿去世后,就很少见贾母与东府往来的描写。
贾母喜欢可卿,可见这可卿是东府一大亮点,而贾珍也很喜欢可卿,尤氏最想努力讨好的两个人物都很疼爱可卿,那就没说的,尤大姐自然也要对可卿百般宠爱了。
看金荣姑妈在顽童闹学堂之后来宁府兴师问罪那一段,尤氏提到了可卿的病,说道:“ 他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着,经期有两个多月没来。叫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那两日,到了下半天就懒待动,话也懒待说,眼神也发眩。我说他:‘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就好生养养罢。就是有亲戚一家儿来,有我呢。就有长辈们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的养养就好了。他要想什么吃,只管 到我这里取来。倘或我这里没有,只管望你琏二婶子那里要去。倘或他有个好和歹,你再要娶这么一个媳妇,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情的人儿,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他这为人行事,那个亲戚,那个一家的长辈不喜欢他?所以我这两日好不烦心,焦的我了不得。偏偏今日早晨他兄弟来瞧他,谁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看见他姐姐身上不大爽快,就有事也不当告诉他,别说是这么一点子小事,就是你受了一万分的委曲,也不该向他说才是。谁知他们昨儿学房里打架,不知是那里附学来的一个人欺侮了他了。里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婶子,你是知道那媳妇的: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他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他兄弟,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群混帐狐朋狗友的扯是搬非,调三惑四的那些人,气的是他兄弟不学好,不上心念书,以致如此学里吵闹。他听了这事,今日索性连早饭也没吃。我听见了,我方到他那边安慰了他一会子,又劝解了他兄弟一会子。我叫他兄弟到那边府里找宝玉去了,我才看着他吃了半盏燕窝汤,我才过来了。婶子,你说我心焦不心焦?况且如今又没个好大夫,我想到他这病上,我心里倒像针扎似的。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大夫没有? ”
这一大段话,絮絮叨叨,完全是一派常见的中年妇女自顾自诉烦恼的情形。寻常女人只有说到自己真正关心的人(比如丈夫、孩子)时才会这样无视旁人地絮叨,但很少见有婆婆对儿媳关心到了这么精细的地步。可卿是尤氏用来讨人喜欢的宝贝,如今这宝贝出了岔子,她自然比谁都心焦。金荣姑妈此时意识到了可卿在宁府的地位,自然不敢再告状。有人说尤氏这是敲山震虎,其实早明白对方来意。我看尤氏未必有这么精明,后文看她与贾珍说起金荣姑妈:“ 倒没说什么。一进来的时候,脸上倒像有些着了恼的气色似的,及说了半天话,又提起媳妇这病,他倒渐渐的气色平定了。你又叫让他吃饭,他听见媳妇这么病,也不好意思只管坐着,又说了几句闲话儿就去了,倒没求什么事。 ”可见尤氏敲打人家属于歪打正着。接下来尤氏又忙着转移话题到可卿的病情,及至听说冯紫英帮忙请了好大夫,“ 心中甚喜 ”。可见此时,尤氏对可卿还是一派关心的态度。而到了可卿出殡时,她就声称犯了胃气痛,拒绝参加和操持。或许是那时她已经知道了可卿与丈夫的丑闻,更可能是此时可卿已死,已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自己也没有必要花费力气替她张罗了。人一走,茶就凉。
若作为平民,尤氏也是一个艳丽的中产阶级**,可是到了豪门贾家,她的才貌根本排不上号。要想取悦别人,就要拉拢利用比她出色的人物。第一个是可卿,可惜她死得早。之后就是二尤。
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漂亮妹妹能成为贾珍的玩物,尤氏显然难辞其咎。她习惯于想方设法讨好丈夫,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而两个爱慕虚荣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自然是她能提供的最佳礼物。贾珍一度曾有心纳尤三为妾,如果成行,尤氏决不会反对。贾琏要娶尤二,尤大心里虽然怕凤姐,但也未尝不想在荣府多一条内线,所以后来还是支持了他们的婚事,还提了礼物去看他们。后来凤姐闹上门来骂: “ 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着?不然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自古说:‘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你但凡是个好的,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来!你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总是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 ”说着啐了几口。
做大嫂子的被小婶子骂到这个地步,真是颜面扫地,而尤氏只能哭道:“ 何曾不是这样怨不得妹妹生气,我只好听着罢了。 ”——绝无还口之力。后来尤二被凤姐折磨惨死,尤氏始终不闻不问,抱定了丢卒保车的理念。
东府的当家媳妇是尤氏,西府当家的是凤姐儿。凤姐虽然年轻,可无论在家世、才貌上都远胜尤氏,而且她年轻气盛,喜欢张扬,在尤氏面前尤其肆无忌惮。大闹宁府那一次不算,单看凤尤友好时,话里话外也是彼此剑拔弩张。
看凤姐过生日时: 尤氏命人拿了台盏斟了酒,笑道:“一年到头难为你孝顺老太太,太太和我。我今儿没什么疼你的,亲自斟杯酒,乖乖儿的在我手里喝一口。” ——这是大嫂子倚老卖老充长辈的口吻。
凤姐儿笑道:“你要安心孝敬我,跪下我就喝。” ——这哪像小妯娌对长房大嫂说话呢?若换作李纨,凤姐断不敢这样说。
尤氏笑道:“说的你不知是谁!我告诉你说,好容易今儿这一遭,过了后儿,知道还得像今儿这样不得了?趁着尽力灌丧两钟罢。” ——当着众人,尤氏不好回嘴,真要回嘴只怕是她自己没趣,于是只好这样自我解嘲一番。可是在人家的寿筵上说丧,也算是狠毒诅咒了。不过凤姐也没在意,大概是醉了吧?
凤姐做生日,贾母组织大家凑分子,让尤氏牵头安排, 尤氏对凤姐笑道:“你这阿物儿,也忒行了大运了。我当有什么事叫我们去,原来单为这个。出了钱不算,还要我来操心,你怎么谢我?”
凤姐笑道:“你别扯臊,我又没叫你来,谢你什 么!你怕操心?你这会子就回老太太去,再派一个就是了。”
尤氏笑道:“你瞧他兴的这样儿!我劝你收着些儿好。太满了就泼出来了。”
尤氏对凤姐酸意十足,到了收分子钱时又出了事:
只见凤姐已将银子封好,正要送去。尤氏问:“都齐了?”
凤姐儿笑道:“都有了,快拿了去罢,丢了我不管。”
尤氏笑道:“我有些信不及,倒要当面点一点。”说着果然按数一点,只没有李纨的一分。尤氏笑道:“我说你鬼呢,怎么你大嫂子的没有?”
凤姐儿笑道:“那么些还不够使?短一分儿也罢了,等不够了我再给你。”
尤氏道:“昨儿你在人跟前作人,今儿又来和我赖,这个断不依你。我只和老太太要去。”
凤姐儿笑道:“我看你利害。明儿有了事,我也丁是丁卯是卯的,你也别抱怨。”
尤氏笑道:“你一般的也怕。不看你素日孝敬我,我才是不依你呢。”说着,把平儿的一分拿了出来,说道:“平儿,来!把你的收起去,等不够了,我替你添上。”
平儿会意,因说道:“奶奶先使着,若剩下了再赏我一样。”
尤氏笑道:“只许你那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儿。”平儿只得收了。尤氏又道:“我看着你主子这么细致,弄这些钱那里使去!使不了,明儿带了棺材里使去。”
尤氏对凤姐极嫉妒,可也极了解,凤姐贪财,贪污分子钱,尤氏心知肚明。可她也无可奈何,只能骂两句。
元宵夜放炮仗,贾母搂黛玉,王夫人搂宝玉,于是 凤姐儿笑道:“我们是没有人疼的了。”尤氏笑道:“有我呢,我搂着你。也不怕臊,你这孩子又撒娇了,听见放炮仗,吃了蜜蜂儿屎的,今儿又轻逛起来。” ——这个时候,凤姐正得宠,尤氏也趁机讨好她一把,对于大红大紫的人,如果你无法超越无法扳倒,又舍不得放弃核心利益敬而远之,那就只能讨好亲近,以便沾沾光。尤氏是个软弱的俗人,没什么清高傲骨,一切服从现实利益的需要。事实上,凤姐对尤氏虽然看不起,可大体的礼貌还是过得去,尤氏也说凤姐“孝敬”她。真正令尤氏不爽的大概还是凤姐的得宠与张扬之下,对比出自己的平庸与受冷落吧?偏偏凤姐又爱嘲笑她,她那多年堆积的钝感的心灵外壳,早晚也有被渗透的时候吧?
身为平民出身的豪门媳妇,尤氏显得有点先天不足,而贾家上下都是一双富贵眼,加上她自己本身并无过人之处,自然处处被人低看一等。
在贾母处吃饭,伺候添饭的人当着贾母的面,手内捧着一碗下人的米饭,尤氏吃的仍是白粳米饭,
贾母问道:“你怎么昏了,盛这个饭来给你奶奶。”那人道:“老太太的饭吃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尤氏笑道:“我这个就够了,也不用取去。”鸳鸯道:“你够了,我不会吃的。”地下的媳妇们听说,方忙着取去了。一时王夫人也去用饭,这里尤氏直陪贾母说话取笑。
少奶奶吃下人的饭,这当然说明了贾家日颓,可是仆人们惯会看人下菜,若换作凤姐,一定不会有这种待遇。这还是在贾母的房间里呢,已经不顾体统如此。而尤氏还得加装不在乎,继续与贾母说笑。
后来尤氏在李纨处洗脸,丫鬟素云取来自己的胭粉给尤氏, 笑道:“我们奶奶就少这个。奶奶不嫌脏,这是我的,能着用些。”李纨道:“我虽没有,你就该往姑娘们那里取去。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他,若是别人,岂不恼呢。”
尤氏笑道:“这又何妨。自来我凡过来,谁的没使过,今日忽然又嫌脏了?”一面说,一面盘膝坐在炕沿上。银蝶上来忙代为卸去腕镯戒指,又将一大袱手巾盖在下截,将衣裳护严。小丫鬟炒豆儿捧了一大盆温水走至尤氏跟前,只弯腰捧着。
李纨道:“怎么这样没规矩。”
银蝶笑道:“说一个个没机变的,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奶奶不过待咱们宽些,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你就得了意,不管在家出外,当着亲戚也只随着便了。”
尤氏道: “你随他去罢,横竖洗了就完事了。”炒豆儿忙赶着跪下。尤氏笑道:“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
可见,不仅在荣府,即便是宁府也是全没规矩,仆人并不尊重尤氏,因为她“ 素日宽洪大量 ”,她的性格不善于钳制下人,加上她本身也没什么底气,所以凤姐总结宁国府的管理现状,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无专执,临期推委,第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从小丫头伺候尤氏洗脸的流程,对比探春洗脸时高高在上的气派,真是高下立判。
素日宽洪大量,其实意思就是尤氏身上的草根习气未脱。草根人士的特点就是没架子,阶级感较差,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凤姐收了赵、周两位姨娘的分子钱时为她们鸣不平;才会在惜春驱逐入画时替她说好话。尤氏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平庸,也有着普通人的热情。但是,草根阶级也是善变的阶级,利益驱动下,温厚的邻家大婶转眼就可能变成冷箭小人。看尤氏偷听邢德全与贾珍兄弟喝酒聊天,抱怨邢夫人吝啬,“ 乃悄向银蝶笑道:“你听见了?这是北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可怜他亲兄弟还是这样说,这就怨不得这些人了。” ”偷听闲话,幸灾乐祸,尤大姐也显露了市井本色。不过这还不算最厉害的。
贾母生日时尤氏晚上园中正门与各处角门仍未关,犹吊着各色彩灯,命小丫头叫该班的女人,只找到两个分菜果的婆子,还拒绝工作,又听见是东府里的奶奶,就不大在心上,还跟丫头吵嘴说:" 各家门,另家户,你有本事,排场你们那边人去。”
尤氏听了这话道:“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不为老太太的千秋,我断不依。且放着就是了。”
看来尤氏是忍无可忍,真的气着了。自己身边人不讲规矩那是自己的问题,可以忍;荣府老太太的仆人不尊重自己,当着老太太也要忍;如今没人处的两个下等老婆子也老实不客气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就成了压倒尤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爆发了。然而她爆发的方式倒像凤姐笑话里那个炮仗,看着房子大,却是个哑炮。
周瑞家的把这事件报告了凤姐,原因自然是因为与那两个婆子有私人恩怨,凤姐自然公事公办让捆了二人送去给尤氏发落。林之孝家的被找来给尤氏回话,园子管理不善,女总管自然有十分的责任。可是此时尤氏吃了几个饽饽,气也不那么盛了,大概也怕惹出太大的事,自己不好收场。小家子出身的软弱性又涌上来了, 笑向林之孝家的道:“我不过为找人找不着因问你,你既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又把你叫进来,倒要你白跑一遭。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这是谁又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约周姐姐说的。家去歇着罢,没有什么大事。”
林之孝家的后来从赵姨娘处得知了原委,被赵姨娘挑唆,觉得此事小题大做,恰好被捆婆子的女儿来求情,她就故意支招让去求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林之孝家的虽然自称是凤姐的干女儿,平日阿谀奉承极尽能事,私下却把凤姐与邢夫人的关系看得很透。明白邢夫人嫉恨凤姐得宠于贾母,而凤姐又不得不敬畏这个小心眼的婆婆。于是故意激化这种矛盾,报复凤姐和周瑞家的半夜叫自己跑腿。
邢夫人则纯属心眼小又没脑子的人,谁要是利用她来挑事端,她必然不负众望,于是跑去当着许多人陪笑和凤姐求情说:“ 我听见昨儿晚上二 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 ”
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回头向赖大家的等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昨儿因为这里的人得罪了那府里的大嫂子,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尽让他发放,并不为得罪了我。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
王夫人因问为什么事,凤姐儿笑将昨日的事说了。
尤氏也笑道:“连我并不知道。你原也太多事了。” ——此时在长辈跟前,尤氏又扮演起宽宏大度的好媳妇来了。
凤姐儿道:“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开发,不过是个礼。就如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送了来尽我。凭他是什么好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去。这又不知谁过去没的献勤儿,这也当一件事情去说。”
王夫人道:“你太太说的是。就是珍哥儿媳妇也不是外人,也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的千秋要紧,放了他们为是。”说着,回头便命人去放了那两个婆子。 ——只要是跟宝玉无关的事,王夫人永远持和谐主义,哪怕是以下犯上也不要紧。她才不在乎她侄女的面子,侄女不过是她的一个管家工具。家庭大面上的和谐才是最重要的。
凤姐由不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的灰心转悲,滚下泪来。因赌气回房哭泣,又不使人知觉。 ——此时的凤姐是最委屈的,好像见义勇为抓小偷,结果被包括苦主在内的人嘲为多事。连自己的亲姑母也不肯帮自己。
倒是贾母比较明白,评价此事道: “这才是凤丫头知礼处,难道为我的生日由着奴才们把一族中的主子都得罪了也不管罢。这是太太素日没好气,不敢发作,所以今儿拿着这个作法子,明是当着众人给凤儿没脸罢了。”
这事表面是仆人闹矛盾利用了主人婆媳间的恩怨,可是作为关键当事人的尤氏也是难辞其咎。先是生气,后装没事人,倒把凤姐晾在那里,她自己成了好人。这也算是她对素日压自己一头的凤姐一个有力的报复。有时候你一向觉得笨、看不起,不放在眼里的人,偏偏能狠狠摆你一道。因为他(她)弱小或者平庸,以至于你会忽略他(她)对你的喜恶和他(她)自身的能量,可一旦对方能量爆发,往往你已无还击之力,可见小人比枭雄更可怕。最终凤姐势败,其中是否也有尤氏落井下石之力呢?我不敢说曹公一定会这样写,但假如他真的这样写了,我绝不会感到意外。
我们常常问,这世界上究竟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其实好人和坏人都不多,真正多的就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比如尤氏这样的平庸的草根人物。在不同的情境下,能扮演不同的角色,有时成功,有时失败,有时可敬,有时可怕。
尤氏与她的小姑子惜春可称做人的两个极端。惜春是贵族的,清高的,无论在哪里都是那样。想来就算她有朝一日当了尼姑,也必定是个性鲜明的。俩人为入画发生的争执也十分精彩:
惜春道:“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尤氏道:“谁议论什么?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姑娘既听见人议论我们,就该问着他才是。” 惜春冷笑道:“你这话问着我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只有躲是非的,我反去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恼,好歹自有公论,又何必去问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何况你我二人之间。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
尤氏听了,又气又好笑,因向地下众人道:“怪道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糊涂,我只不信。你们听才一篇话,无原无故,又不知好歹,又没个轻重。虽然是小孩子的话,却又能寒人的心。”
众嬷嬷笑道:“姑娘年轻,奶奶自然要吃些亏的。”
惜春冷笑道:“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你们不看书不识几个字,所以都是些呆子,看着明白人,倒说我年轻糊涂。”
尤氏道:“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个才子。我们是糊涂人,不如你明白,何如?”
惜春道:“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可知他们也有不能了悟的。”
尤氏笑道:“你倒好。才是才子,这会子又作大和尚了,又讲起了悟来了。”
惜春道:“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
尤氏道:“可知你是个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人。”
惜春道:“古人曾也说的,‘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尤氏心内原有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议论,已是心中羞恼激射,只是在惜春分上不好发作,忍耐了大半。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因按捺不住,因问惜春道:“怎么就带累了你了?你的丫头的不是,无故说我,我倒忍了这半日,你倒越发得了意,只管说这些话。你是千金万金的**,我们以后就不亲近,仔细带累了**的美名。即刻就叫人将入画带 了过去!”说着,便赌气起身去了。
惜春道:“若果然不来,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还清净。”
尤氏也不答话,一径往前边去了。
尤氏是嫂子,不得不让着惜春,加上她没有文化,其实不能明白惜春在说什么,自然在辩论中落了下风。在她看来,人情、关系、和谐,这些是生活的本质,是最重要的。无论背后是多么肮脏不堪,表面那层温情面纱是一定要好好保留的。这也是多数中国人的想法。虽然自己也对现状不满,但无力改变,也没有勇气背叛和放弃现有的一切,于是只好勉强维持着,逐渐自己也成为这可悲现状的一个组成部分。
尤氏的经历其实也是个古代现实版的灰姑娘,不过从没有人把她与灰姑娘联系起来,因为她的生活太平庸了。人们宁可从童话中谋求对现实的美化,即便在整部书里,尤氏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重要角色之一,因为她太现实了,读者从她身上看到的只是自己一地鸡毛的现实生活的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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